昨天正开着车，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——《订票后48小时内免费退改》。我心里犯嘀咕，这么大的好事，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？而且这事本身也不太符合逻辑啊。趁堵车那几秒空闲，我赶紧点开消息细看，哦，原来是发生在印度的政策，而且还有一堆限制：得在预订后24小时内发现姓名错误，机票还得是通过航司官网直接购买的，诸如此类。看完这些，我瞬间对这条消息没了兴趣，关掉页面，在心里默默暗骂了一句。

说说我自己写文章的事吧，我每篇文章大概都在1500字左右，个人觉得这是最适合表达的长度。有时候一件简单的事，不想写得罗里吧嗦，1000字左右也能把意思说透；但也有例外，有时候1500字远远不够把事情讲清楚，迫不得已就得写到3000字。我自己也烦，写的时候不停地删删改改，因为我清楚，文字越长，能坚持看完的人就越少。可那些我自认为的金句，写出来的那一刻，我心里有多洋洋得意，就有多舍不得删掉。

我也试过把文字转换成视频，1500字的文章，转成口播类视频得20多分钟，但阅读文字只需要三分钟。我实在觉得，没人愿意花20分钟听我絮絮叨叨，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搁置着，没再推进。这也让我一直感慨文字的承载能力，就像60秒的语音，我转成文字扫读完，只需要短短几秒，效率差距太大了。

这些年，我喜欢的自媒体作者没有增加，反而有相当一部分被封号了。他们的文字功底都很强，嬉笑怒骂皆在字里行间，文字里全是烟火气和真性情，可他们大多没有转为视频的能力，也就错过了这些年所谓的流量风口。时不时能看到他们在朋友圈调侃那些标题党，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，标题党的最大主流，从来都不是小众自媒体，而是各种主流媒体、官方媒体，那些正儿八经的媒体。

打开手机信息流，满屏都是“刚刚”“突发”“震惊”，可点进去一看，要么是哪家的猫翻了个跟头，要么就是明星的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，根本配不上标题里的噱头。各路官媒的小编、大编们，为了那点流量，天天制造信息垃圾，陷入一场集体狂欢。比如有一条新闻，标题搞得轰轰烈烈，说“突发！某工委书记被调查”，点进去一看，是黔西南州望谟县王母街道的工委书记——抱歉，我孤陋寡闻，真的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。为什么这么一个不知名街道的工委书记被调查，能引得好多家媒体争相标上“突发”？只因为这位书记叫雷军。

他们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可耻吗？不，当然知道。可大家都是为了工作，为了生计，心里大概都有这样的念头：“我不标题党，反正别人也会标题党。他们篇篇十万加，我不这么做，你让我领导怎么看我？你让村里的鸡鸭鹅怎么看我？”其实他们自己也很苦恼，寒窗苦读那么多年，学了一身专业本领，现在每天工作的含金量，竟然就是绞尽脑汁蹭一个能爆火的标题，什么深度、什么思考，根本不敢提，也不能提。为了完成KPI，这群受过专业训练的传媒人，每天琢磨的不是内容质量，而是人性喜欢怎样的猎奇、怎样的噱头。这真不是我瞎说，我有很多在媒体做编辑的朋友，我们整日里就彼此调侃这种无奈，笑着笑着，又觉得有点心酸。

很早以前，我一直觉得民航领域比较小众，或许能成为一片净土，就算有些事做得离谱，放在整个大环境下，倒也能理解。可后来我发现，并不是这样。不过在舆论和宣传这块，我原本以为，民航领域有着极强的专业壁垒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（非贬义）能说清楚的，可后来发现，也不是。每天打开相关信息流，也全是“突发”，可点进去一看，全是外国的新闻——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国家、小航空公司、只能坐5个人的小飞机，出事了固然值得哀悼，但真的值得用“突发”的标题，推给国内的读者吗？

后来我也看懂了其中的门道，只说民航这一块，如果一篇文章的标题里只有“突发”“重磅”，却没提具体哪家航司，那一定是外航，甚至是那种外国叫不出名字的小航司，连达美、新航、阿航这种知名外航都算不上。说白了，就是借“突发”的噱头博眼球，内容本身根本没有多少价值。

其实偶尔我也会用标题党，每次用完，都会跟朋友一边忏悔，一边感叹：“标题党是真香啊。”我倒不是非要死守着什么所谓的“底线”，只是有时候觉得有点可惜，好好的内容，非要靠噱头才能被人看到。但这当然不怪那条“48小时免费退改”的消息，发消息的人，号又不是他自己的，他的工作本来就是维护左下角那个代表流量的数字，怎么能吸引眼球，怎么来。

其实我们都清楚，在这个信息如洪流一般的世界里，如果你的内容连被点开的资格都没有，就根本谈不上表达，再深刻的思考、再真诚的文字，也都是白费力气。有一次我嗓子发炎，朋友聚会的时候，我滴酒未沾。朋友喝了七八瓶啤酒后，搂着我的脖子，含糊不清地问我：“是不是你没喝酒，看我们现在这状态，都觉得挺傻逼的？”我笑着说：“何止是傻逼，简直就是傻逼。”他哈哈大笑，拍着我的肩膀说：“其实在我们眼里，你也挺傻逼的——守着那点文字，瞎较真。”